
今晚这场“乐声絮语”,我是冲着马克西姆·瑞沙诺夫去的——《留声机》杂志2008年度青年音乐家得主,红得发紫,以前见过照片,是个漂亮人物,突然亲自来北京登台,当然不能放过。
本人没有照片好看。琴艺是好的,但是中提琴手绝大多数时候只能扮演绿叶。同台几个都是大牌,林昭亮我读高二时就来过大陆演出,后来颇买过几张他的唱片,今晚终于得见真人。麦斯基是第二次听现场,2003年11月在广州听过他拉肖斯塔科维奇第一协奏曲,此人台风总是很冷,像个拿大提琴当武器的杀手,今晚穿了白色演出服,仍像杀手。
北京听众不太识货,正合我意。一年中难有一两次级别这么高的室内乐音乐会,上座率却相当低,空位很多,我趁机可以蹭前排较好的位子坐。前半场奏舒曼降E大调钢琴四重奏,乐章之间有不少人鼓掌,另一些人就愤怒地“嘘”他们,场面很滑稽,林昭亮脸上似有尴尬的笑——虽不是大陆人,毕竟种族相同,对北京人的失礼不是不敏感的。
四人明显划分成两小帮,林昭亮和弹钢琴的J.木村·帕克是亚洲帮,时有会心的微笑和眼风互相传递,麦斯基和瑞沙诺夫是前苏联帮,不苟言笑但自有默契。
下半场开始前,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工作人员上台提请我们不要在乐章间鼓掌,他的恳切要求得到了全场听众的掌声。
在国内听多了音乐会,我对乐章中间的掌声早已见怪不怪,我想不少音乐家也已经无所谓。记得广州星海音乐厅在演出前会用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请勿在乐章中间鼓掌”的警告,仿佛“不准随地吐痰”。
于是下半场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四重奏四个乐章的空隙竟然没人拍巴掌。听众素质骤然提升(虽然在第二乐章结束时有好几个人很有中国特色地昂然中途退场),四名音乐家发挥得很出色,第三乐章andante con moto简直让我老人家听得浑身紧绷,心力交瘁!我想起前天晚上和Barb及小汉看完斯图加特芭蕾舞团的《驯悍记》回家途中我和小汉说,看演出虽然只是静静坐着行注目礼,其实消耗很大,小汉说:“emotionally drained!”
勃拉姆斯这曲g小调四重奏实在有种漩涡似的魅惑力,我觉得比他的两部钢琴协奏曲还要复杂和耐听,我是最近两三年才注意到他的这个早期作品,越听越不能自拔地喜欢,今晚能听到现场,而且是这样高级别的演出,真是有幸。
曲终安可一支勃拉姆斯第三钢琴四重奏慢板乐章,那个曲子是我最早听过的勃拉姆斯室内乐作品(大学时熟悉的b小调单簧管五重奏不算),印象很深,最早是在一次约会时听到的,对方是个律师,在杜波斯三角(人称百慕大三角)的一个钝角边上有幢小巧的维多利亚木楼。他说:“你听勃拉姆斯吗?”我说,好啊,他就起身找了一张钢琴四重奏唱片,c小调作品60号。
很可爱的一个小黑人,年轻有为,住维多利亚楼,会用烤箱做奇形怪状的小饼干,喜欢到远东旅行,竟然还热爱勃拉姆斯。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和他进一步发展,竟然让那个浪漫的勃拉姆斯之夜成为了one night stand?太久了,不记得了。只是就此记住了勃拉姆斯第三钢琴四重奏,音乐的记忆好像比皮肤的记忆更可靠,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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