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谜底:潘家园。
月初向宁波借来《流浪集》,先挑《北京一日》和《北京买书记》看了,感觉一般般。《上海日记一则》几年前在《万象》上看过,有句话一直记得:“此种荒嬉,最适我志”。当年还没看过舒国治多少文章,已经觉得我就是他那一路人。
《北方山水》和《再谈北方山水》两篇我很喜欢。今年七月在中寮游山玩水,也老是想起《溪山行旅图》,只不过热带风光再怎么古意盎然,跟范宽的画终究是错位的——那种错位感也奇妙的很。
《人海》是一篇地铁车厢里的“道路以目”,读到开头这句,“从荒凉不见人迹的层层山岭野地踟躇颇久后乍然回到城市,坐在一节地铁车厢里望着各色人群”,就觉得好亲切,像在说我自己。非常熟悉这种远游回来重新面对人间的感觉——无比隔膜,又高度好奇,像一只野兽兴致勃勃地瞪大眼睛观看另一类动物,研究它们的生态。
“有一妇人,见人离座下车,便到那位前,却不即坐下,以手先拍拍座位,像俟其稍凉才去坐下。这三、四十年前公车景观不想今日犹能得见,虽罕亦奇也。这般的固成守旧,连软垫硬板之异也视同一件去拍,可知其人之古风。”
这段让我想到广州公车上直到最近还保存着这种“古风”,极少见乘客争抢座位,有空座时,欲坐者一般是趋近站着,左顾右盼,待座椅上前一个屁股的“气场”散去之后才款款落座。我见惯了上海公交争夺座位的壮观场面,初到广州时非常诧异,抢劫横行的城市也不缺乏可爱的民风。现在经舒国治文章知道,这是三、四十年前台湾旧习,现在连台湾也见不到的,广州竟然还保留着。
从散文家那里有时能看到历史书里看不到的历史,当然,是“小历史”。比如解放军进城以后、三反五反以前,是什么样的时代氛围?没有哪本历史书比得上张爱玲的《浮花浪蕊》。(尽管《浮》是小说,它更像散文。)文中对上海和广州“大街撞奶”风气的描写,真是给一九四九年后的中国历史补上了生动的一笔。


